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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 | 疫苗之困:美国最后一次机会纠正错误

疫情 洛城焦点 2021-01-13 18:09 阅读

德克萨斯州里约格兰德谷(Rio Grande Valley)一家医院的管理者认为自己在新冠疫苗接种过程中做了一个机智的决定,但事后遭到了非议。

12月底,当疫苗终于来到复兴医院(Renaissance Doctors Hospital)时,一个出人意料的局面出现了:许多工作人员拒绝接种。

该院首席医疗官罗伯特·马丁内斯(Robert Martinez)博士表示,受各种错误信息影响,报名参加接种的一线医护人员的比例甚至比最初调查时的40%到60%还要低。医院不想浪费疫苗。在第一天的接种结束后,医院员工开始打电话给其他医疗机构的卫生保健人员,如其他医院、养老院以及周边城市的一线工作人员。

“在我看来,来打疫苗的人越多越好,”马丁内斯说。

非议就此出现。接种疫苗的人群中出现了州议员小艾迪·卢西奥(Eddie Lucio Jr.)、当地警察和副警长,为了鼓励居民们接种疫苗,当中一些人还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了自己接种时的照片——但他们并不在德州的优先接种名单上。该州卫生服务部门批评说,这个医院没有遵循疫苗接种第一阶段的优先顺序。

马丁内斯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说,自己的首要任务仍是向前线卫生工作者提供疫苗,但他也不会干等着不做事。

他说:“只要有一天我们把疫苗存在冰箱里,我们这里可能就会又有几个人因为新冠而去世。”

这家医院面临的问题是全美新冠疫苗免疫计划的缩影:美国目前并不缺疫苗,也不缺想要在第一时间接种疫苗的民众,但由于联邦和各州颁布的关于谁应该优先接种疫苗的指导原则十分严苛,导致需要与供应无法匹配,大量疫苗在等待中浪费。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enters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CDC)的数据,截至周二(1月12日)上午,已经向各州发放了2550多万剂疫苗,但只有890万美国人接种了首剂疫苗注射。

1月12日联邦出台的新规有望改变这一现状,在当天的新闻发布会上,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亚历克斯·阿扎尔(Alex Azar)表示,联邦政府正在进行三项重大改革,包括:

建议各州向所有65岁以上人群、以及所有年龄段患有高危疾病的成年人开放疫苗接种。

扩大接种疫苗的场所,包括社区卫生中心和药店。

把所有可用的疫苗都分发出去。目前两种获批疫苗都需要打两针,此前政府为第二剂注射留存了疫苗,而现在则建议不再保留,只要有存货就立即供应。

将疫苗接种范围扩大到65岁及以上的人群以及有健康风险的个人,将是一个巨大的变化,可能会大幅增加接种疫苗的人口。疾控中心免疫咨询委员会的数据显示,在18岁至64岁的人群中,至少有56%的人报告至少有一种高危疾病,高危疾病的例子包括肥胖、糖尿病、慢性阻塞性肺病、癌症和心脏病。

阿扎尔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对各州分发的疫苗数量将不再基于人口规模。相反,疫苗剂量将根据各州的接种速度,以及一个州65岁及以上人口的规模来分配。各州在两周前已经收到了这一变化的通知。

阿扎尔说,美国报告每天接种70万支疫苗,在接下来7到10天内,这个数字有望达到每天100万支。

辉瑞公司表示,有足够的供应来支持这一决定。其德国合作伙伴BioNTech周一宣布,已将2021年的生产目标从13亿剂提高到20亿剂。辉瑞公司同意向美国政府提供2亿剂疫苗,这足以让1亿人接种。

联邦政府的决定可以帮助增加接种疫苗的人数。不过许多地方政府和卫生部门可能缺乏人员或基础设施来满足陡增的需求。一些郡的疫苗预约网站在进入最早期阶段时就已经崩溃。在“最后一英里”,也就是疫苗从储存和分发设施到实际患者的过程中,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在加州,一家医院的冰箱坏了,迫使员工在没有后备计划的情况下争分夺秒地施打600剂疫苗。在威斯康辛州,一家医疗中心无法制定明确的疫苗接种计划,因为直到货物到达的那天,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接种的是哪种疫苗以及需要注射多少剂疫苗。在佛罗里达州,一些坐着轮椅的老年人被迫排了几个小时的队来等待疫苗。

新挑战

芭芭拉·施列文(Barbara Shlevin)一直在为预约接种新冠疫苗打电话。她反复拨打佛罗里达州布劳沃德县的卫生局和一家医院系统的电话。总共184次。

这位71岁的退休图书管理员只打通了一次。她说她等了十多分钟,终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然后电话就断了,于是她开始上网预约。三天后她终于得到了回复:她和她的丈夫将在1月内接种疫苗。他们很兴奋,但她认为这个过程本可以更顺利。

施列文说:“我了解物流会有很多障碍,但我是在五六十年代长大的人,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在消防站接种小儿麻痹症疫苗,当时这么大规模的免疫,他们都能成功做到。在接种新冠疫苗这件事上,你至少有六个月的时间准备,你本可以想出一个更好的方法来做这件事,不应该这么难。”

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提斯于12月23日宣布,该州将优先考虑老年人,而不是一线工作人员,这比联邦政府的建议早了整整20天。但问题是该州的医院和郡一级卫生部门很难满足需求。

在佛州的李县,当局宣布任何65岁以上的人都可以接种疫苗,不需要预约。县委员会主席凯文·鲁安(Kevin Ruane)说,他们认为这是最快捷的疫苗发放方式,并要求公众“不要像等待音乐会或黑色星期五那样扎营”。

“先到先得”的方式决定了人们没法不排队。这当中包括69岁的迈尔斯堡居民芭芭拉·胡珀(Barbara Hooper)和她71岁的丈夫迈克尔(Michael),他们在凌晨3点半到达他们家附近的一个疫苗接种点。他们带来了水和椅子。队伍排了一整个街区,其中包括一些坐着轮椅的老人。

一些州和郡已经向大量人群开放了疫苗接种,但却很难以任何有序的方式预约,很多地方当局和医院系统完全没有管理大规模疫苗预约的经验和技术,他们推出了预订网站和热线电话,结果很快就被预订一空或崩溃。许多地方卫生部门临时开始使用Eventbrite和SignUpGenius这样的网站,这类网站在帮助人们报名参加家长会或小型音乐会时相当灵活方便,但面对几十万人的登记需求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甚至还有一些郡只是通过Facebook来发布疫苗信息,这导致只有极少数居民能登记接种。

一些州正在发挥创意来容纳需求。

加州奥兰治县官员周一宣布,将启用迪士尼乐园为南加州居民接种疫苗。

新泽西和德克萨斯等州正在建立“巨型站点”——设计用来每天为成百上千人接种疫苗的疫苗诊所。随着联邦资金允许卫生官员雇用临时工作人员、支付场地和用品的费用,以及疫苗稳定供应,更多这样的场所可能会出现在全国各地。

耶鲁大学健康政策教授杰森·施瓦茨(Jason Schwartz)说,应该“在美国每个郡的高中体育馆、会议中心和购物中心停车场建立大规模疫苗接种诊所”。随着有资格接种疫苗的人群的扩大,这些类型的接种地点将是必不可少的。

纽约也计划增加全天候24小时施打疫苗的站点。在拥有800多万人口的纽约市,只有大约11万人接种了第一剂疫苗。

周一,白思豪承诺在布朗克斯、布鲁克林和皇后区开设三个新的“疫苗接种中心”,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全天候提供疫苗接种。纽约市还希望在1月底之前将提供疫苗的地点数量增加一倍,达到250个。

权宜之计

随着注射效率远低于预期,科学家正陷入激烈的争论:为了尽快让更多人接种疫苗,是否可以将第二剂疫苗往后推?

英国官员已经决定这么做了:医生们被告知推迟原定于1月份的第二次注射,这样就可以把这些疫苗作为第一剂注射给其他病人。而第二剂可能会在第一次疫苗接种12周后才施打。

美国卫生官员坚决反对这一想法。“我不赞成那样做,”美国顶级传染病专家安东尼·福奇(Anthony S. Fauci)博士上周五告诉CNN。“我们会继续做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疫苗制造商自身的立场也存在分歧。

牛津-阿斯利康联合疫苗的试验原本两剂间隔了四周,一些参与者在几个月后才回来打了第二针,但仍然获得了一些保护。

阿斯利康负责生物制药研发的执行副总裁梅内拉斯·庞加洛斯(Menelas Pangalos)说,增加两剂间的时长可以帮助国家“为大量人口接种疫苗,以迅速保护他们。”

辉瑞公司发言人史蒂文·丹尼希(Steven Danehy)的语气要保守得多。他说:“虽然第一次接种后12天就能产生部分保护作用,但需要两次接种才能提供最大程度的保护,疫苗的功效达到95%。”

他补充说:“没有数据表明,第一次注射后的保护作用在21天后仍然有效。”

Moderna的发言人雷·乔丹(Ray Jordan)表示,公司目前无法就改变给药计划发表评论。

耶鲁大学的免疫学家岩崎明子(Akiko Iwasaki)支持推迟第二次注射,她对《大西洋月刊》表示,她认为身体对第一次注射的记忆至少可以持续几个月。

其他研究人员则不太愿意冒这个险。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传染病医生田菲利斯(Phyllis Tien)博士说,在没有强有力的支持数据的情况下推迟注射 “就像进入了荒野西部”。“我认为我们需要遵循证据的说法:辉瑞疫苗间隔21天,注射两次;Moderna疫苗间隔28天,注射一次。”

一些专家还担心,推迟第二剂可能会让新冠病毒有更多机会在部分受保护的人群中繁殖和变异,因此导致对疫苗产生耐药性。

无论如何,不管美国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在和时间赛跑。每一天,新冠死亡的人数都在增加。随着病毒继续传播和复制,它变异成更具传染性或更致命形式的机会增加都在增加。

美国已有超过35万人死于新冠,死亡率是邻国加拿大的2.5倍以上。每拖延一天,就意味着全国各地可能又有数千名朋友、家人和邻居死去。

美国花了很多时间在重复同样的错误上,在这场大流行中,美国现在有最后一次机会来纠正错误的做法,并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拯救数千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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