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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周,确诊八万人

疫情 Mirror微申 2020-09-24 23:19 阅读

大部分美国大学已经开学三周了。开学前,我和朋友作为整个暑假都留守美国,即将参加线下课的「幸运小孩」,都预测开学一个月内就会大规模确诊:当时在我们中盛传的报道是,北卡教堂山大学提前开学一周后,确诊人数已达 177 人。

然后开学前一天,新生入住校园的最后一天,我们学校草坪上发生了一起超过 50 人的,未佩戴口罩,没有遵守社交距离的大规模聚集。

简单来说,新生进校园第一天,就在草地上开 Party 了。

那天晚上整个学校其他年级的人都疯了,ig,朋友圈,twitter 都把 2024er 钉在耻辱柱上——我们辛辛苦苦回学校上课,不是为了被你们这群小屁孩感染的。校长和校园警察也疯了,前者发邮件告诉大家即将对开 party 的人进行逮捕,后者忙着查监控+抓人。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开学一个月内线下转线上是必然的了。

开学前,我收到学院内招聘的邮件:下学期学院内要开设一个新的职位,public health envoy,aka 校园健康大使。主要职责是蹲守在学院的各个出口,提醒没戴口罩的同学佩戴口罩。

应聘前,我已经想好,万一我遇到一帮不戴口罩的人,我会严厉不失和蔼,亲切不失深刻的告诉那群美国小崽子们:立刻马上带上口罩你以为姐愿意管你死活吗还不是为了学院学校和社区的安全。

然而,事实比我想象的复杂一点。

水深火热的第一周

上周,纽约时报统计了美国超过一千所大学开学两周后的疫情确诊情况:一千所大学总共确诊超过八万人,有超过 150 所大学确诊人数已经超过一百人。

截止到9/11日前的大学数据 https://www.nytimes.com/2020/09/11/us/college-campus-outbreak-covid.html action=click&module=Top%20Stories&pgtype=Homepage

部分大学确诊人数截图(截止到9/11前)

可以看到,大学整体确诊情况并不乐观。拿北卡教堂山举例,截至目前校内已确诊超过一千人,而校长在开学一周后就宣布关闭校园,课程转为线上。

类似的情况还有威斯康辛麦迪逊大学,校长在 9/10 日给全校师生发邮件宣布了全部课程转为线上这一决定,在这个决定发生之前,校内外感染率已经高达 20%。

说不愤怒是假的。这些确诊人数超高的学校,大部分在秋季学期选择了开放校园,线下开学。尽管这个决定背后有着利益纠缠,政治因素,也许只是学校为了挣住宿费,但对于大学生来说,回学校上课不仅意味着「上课」,更意味着「回到校园」。

回到校园意味着,见到可以一起滑冰、吃饭、逛街的朋友,意味着可以看到校园清晨五点的日落,午夜的景色,可以近距离听到教授讲的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而为了提供这样的校园生活,学校必须付出大量努力。就拿我们学校来说,所有学生入学前必须提供一次核酸检测报告,进入校园前还要接受学校第二次检测。每天学校会检测每栋大楼内的污水排放,如果污水内呈现新冠感染迹象,则整栋楼都将被暂时隔离,进行检测。

在这样的情况下,校园关闭意味着:许多人的健康受损的,许多人的努力白费了,许多人的校园生活毁掉了。

上周,NYU 超过二十名学生在校外 Party,尽管还不知道这 20 名学生的测试结果以及校园之后的感染率,但校方立刻对他们进行了停学处理。即是为了安全,也是惩罚。

相似事件也发生在康奈尔,九月初,39 名运动员私下聚集——随后 36 人检测结果为阳性。直接把康奈尔总确诊人数增加到了 47。

开学前,康奈尔校长曾宣布,若大学单周内确诊人数到达 250,则会关闭校园。这一政策与纽约州州长开学前发布的政策相似,“若纽约州内大学确诊人数超过 100 例,或确诊人数达到学生总数的 5%,则大学将被强制要求关闭线下课程。”

目前来看,很多大学距离这个目标已经不远了。

校长住进学生宿舍了

作为新闻系的学生,最近每周要看的新闻数量直接翻了一倍。

过去一个月内,美国各州多起种族歧视相关案件频频发生:罗切斯特的黑人 Daniel Purdue 因为药物摄入过量,被当地警察压制至窒息;威斯康辛的黑人 Jacob Black,因为疑似携带武器,被当地警察在后背连开七枪;之后为了 Jacob 的游行中,一名 17 岁白人男孩枪杀了两位游行者;同时轰动全国的 George Floyd 事件并没有过去,各地仍在为 BLM 游行。

与此同时是各个大学的奇葩操作。

8 月 31 日,SUNY Oneonta 成为纽约州第一所关闭校园的大学,同时校园内急速增长的感染率也把纽约西部社区感染率从 1% 以下带到 3.4%。这所州立大学开学前不要求学生提供核酸检测测试,开学一周内有多起聚集,导致 105 名学生感染。

上周,雪城一所高中发生超过二十人,未佩戴口罩的聚集。而被发现的原因是这些没带口罩的高中生们,合了一张影,还传到社交媒体上。

也有好笑又心酸的故事,Le Moyne Collge,一所纽约州私立基督学校的校长为了更好管理学生们,aka 预防大家不要 party,直接住进学校宿舍区。据说会早晚在宿舍区里溜达,提醒每名学生注意安全。

在宿舍里遇到校长,想想还是挺有意思的。

而我所在的学校已经开学四周了。四周内,累计确诊 68 例,已经痊愈 42 例,目前仍然感染了 26 例。

开学四周内,除了开学前新生在草坪上 party,上上周学校在一栋宿舍楼污水里检测出「微弱的 postive 迹象」,隔离了一栋楼的人做核酸检测,结果没有人 postive 之外,基本就没什么大事了。

从学校走路十分钟,就是希尔顿酒店。这几天上课时不时会发现有人线下转线上,并且在 zoom 屏幕里穿着希尔顿酒店的浴袍——据说是朋友的朋友检测阳性后,需要被隔离。

在帐篷里上课

开学第一天,我,一名光荣的校园大使,背上小书包,穿上学校发的制服,高高兴兴的坐错了车,来到了学校。校园当然和之前很大不同。草坪上插满了小牌子,提醒大家戴口罩、多洗手。基本所有门前都摆着免洗洗手液和消毒湿巾,教室里的椅子隔着 6 feet 远,就算后面的人在演一场哈姆雷特前面都不一定有反应。

食堂只能容纳极小部分的人堂吃,除此外几乎所有室内地点都不允许吃或喝。咖啡厅也不再提供一次性餐具和纸巾,并且分出两条不同道路进出。

走到学院后,在我长达一小时托腮看向窗外的值班过程中,经过的人不超过十个,而且个个都带了口罩。进教室前甚至还挤了免洗洗手液,用消毒湿巾擦了桌椅。而在我之后三周的值班过程中,经历也大多类似。人流量小了很多,每个人都带着口罩,更别提我想象中 “成群结队不戴口罩” 的场景。大家出乎我意料的惜命,新闻里出现的那些 party 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线下课是另一番场景。这学期我大部分课程都采取了 hybrid 模式,线上线下同时进行。所有线下课的同学被分为两拨,比如这节课是周二周四,那么又一拨人周二线下,周四线上。这种方法是用来解决教室容量不够的问题,毕竟要隔开 6 feet,要装下五十个人,估计只有操场才能坐。

为了解决教室不够用,我们学院还搭了露天帐篷。开学一周前我朋友课表上的上课地点突然变成了 tentA。她以为是什么新开的建筑物,google map 了半天,一到学校发现教授正在帐篷里呢。

Tent 实拍

开学第二周,我走进咖啡厅的时候走反了路。收银员叫住我,让我从另一边进来。我连连抱歉,她停下手里的工作跟我说,

没关系 darling,我们都在学着习惯。

那天我拿着咖啡走在学院里,突然意识到我根本没地方喝完这杯咖啡。我找了个没人的犄角旮旯,做贼一样,把吸管从口罩下方伸进去猛吸了一口。然后环顾四周,立刻跑掉。

走出学院的过程中,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我开始怀念去年,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我拿着同样的咖啡,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可以在走廊里喝着看风景,可以在教室里喝着听教授跑题,可以点一杯送给朋友,可以在大马路上就着迎面吹来的风大喝一口。

可是我知道,一切已经发生了,无法回到过去,并且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了。

但我立刻收回这个想法。因为把咖啡和疫情联系起来真是十分幼稚的想法——太多人的生活,已经被疫情扭转进完全不同的轨道。时代碾压的远远不是我手上这杯象征着安逸校园生活的咖啡,而是更多的远方,更多的生与死,失去与悲痛。

不是「美国小崽子」

上周上课时,教授跟我们预测说,学校关闭要么在这周,要么就会一直开到期中了。毕竟我们学校疫情监管做得还不错,四周内都没有超过 100 例。

至于其他学校呢?我不知道,也许很快也会有个结果——防疫措施严苛的会一直持续到学期结束,余下的陆续关闭校园,转战线上。

我不想把「美国大学」疫情措施和国内大学防疫措施做个对比,也没有任何贬低或抬高哪一方的意思。尽管美国某些政党时常发疯、种族歧视、无视法律,但并不代表这个国家内的所有个体也有同样的表现和信仰。

国内新闻里的美国世界,一直处于水火之中。确诊突破 670 万,枪击,游行,川普的迷惑发言。尽管纽约时报也报道同样的内容,但除此之外,还有住在学生宿舍的校长,有每天检测污水的校园,有开学四周确诊不到五十人的学校。

如果那每周十小时看门儿的校园大使工作教会了我什么,那么会是我意识到,他们不是「美国小屁孩儿」,而是跟我一样,早上起来会查学校确诊案例,想喝咖啡吃三明治,会在学院里迷路的同龄人。

会是我看到院长经过,对每一个看门儿的校园大使说感谢你;是教授也会为了不戴口罩的同学生气;是大家每一天,都为了校园还在开放而感激。

这里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有人自私,就有人高尚,有人天真,也有人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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